独家:是枝裕和威尼斯“失手”的“真相”:金棕榈得主水土不服?

  第76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刚进行到第二天,社交媒体上就铺天盖地是对开幕片《真相》的叫衰之声。imdb6.4分(满分10分),letterboxd3.3分(满分5分),足以说明,《真相》绝不是一部烂片,更不是一部失败的电影,但这样的评分对擅调众口的高分作者是枝裕和来说,确实有些不如人意。

  要知道,他的金棕榈获奖作品《小偷家族》去年几乎位列每个电影杂志每位影评人的十佳榜单;今次威尼斯红毯打头阵,他的《真相》女主又是由凯瑟琳·德纳芙和朱丽叶·比诺什搭档的双影后组合,男配角是美国著名男演员伊桑·霍克——戛纳夺魁后首度亮相,起点太高。

  但话说回来,大部分威尼斯前方记者们、影评人,恐怕一开始就没有对本片抱有太多幻想。戛纳获奖后,是枝裕和风头一时无两,“顺理成章”地,他也加入了“出名即张罗国际卡司”的独立导演出口军团。

  在朱丽叶·比诺什的提议之下,有了《真相》这个项目。可是看看历届远离熟悉文化土壤、去异乡挣名头的亚洲导演——朴赞郁拍《斯托克》,王家卫拍《蓝莓之夜》,奉俊昊拍《玉子》,岩井俊二拍《你好,之华》,恐怕鲜有胜绩。对于真正的作者来说,语言的边界是几乎不可突破的世界边界。

  《真相》讲述了一对母女的重逢。凯瑟琳·德纳芙饰演的Fabienne是法国影坛传奇女演员,她即将出版自己的回忆录,首印五万本,她总是对外吹嘘十万本。红宝石心水论坛

  她的女儿Lumir(朱丽叶·比诺什饰演)是一名编剧,和演员丈夫、女儿一起生活在美国。为了庆祝母亲的回忆录出版,也为了亲自来“审查”这本名叫“真相”的回忆录中究竟记录了多少真实往事、掺杂了多少母亲因爱慕虚荣而编造的谎言,她带着丈夫和女儿回到巴黎,回到童年时的故宅。

  果不其然,一翻书稿她就被母亲文过饰非的伎俩气坏了:Fabienne伪装成一个兼顾家庭和事业的完美女性,在书中给Lumir虚构了一个温馨的童年。同样被回忆录的虚伪而冒犯的是Fabienne相伴多年的私人助理Luc,Fabienne在书中对他的陪伴和奉献只字未提。一气之下Luc辞职,告老还乡。

  Fabienne刚接下一部科幻片,饰演一个不会变老的母亲。她想通过这个项目,见识见识同在剧组、新近蹿红的新人女演员Manon Lenoir:人人都说Manon像她早逝的闺蜜Sarah Mondavan——另一个在她回忆录中被彻底抹杀的重要故人。

  Lumir临时代替Luc成为了母亲的私人助理,带着女儿去片场陪伴母亲拍戏。曾在缺乏关怀的童年将Sarah Mondavan当做半个母亲的Lumir也对这位Manon Lenoir充满了好奇。随着影片拍摄的进行,母女两人在这份难得的朝夕相处中,逐渐开始互相理解,在交谈和争吵中,试探着和彼此、和周围的人走向“和解”。

  如果是第一次看是枝裕和的观众,一定会被本片中大量朴素细腻的生活对话、各个人物平静外表下波涛暗涌的情感张力所打动。凯瑟琳·德纳芙现实生活中影坛女神的形象与她角色的设定不谋而合,但Fabienne夸张自恋、处处留情、目中无人却外强中干的形象又和德纳芙本人形成反差。虚构和真实的交叠,为观众欣赏她的表演更增添一分乐趣,也道尽了片名“真相”复杂的内涵。

  影片开头,是一场Fabienne接受采访的戏。她正在等待女儿一家的到来,稍稍有些心不在焉;但是依然保持着云端女神的架子,以傲娇又公关的辞令完成了记者无聊流俗的提问。Fabienne既是母女关系中的一极,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从不知回报的骄纵女演员,德纳芙一贯松弛有度的表演在层层的对话中得到了极佳的发挥,成为本片最有魅力的人物。

  但是好的表演是好电影的必要不充分条件。要说《真相》到底扑了没扑,还得看评判标准是什么。

  是放在是枝裕和个人的作品谱系中评判,还是当作一部法国片来考量?或者放进一个“非类型”中进行横向比较:在所有离开自己母语环境、去陌生文化土壤中进行创作、合作的导演中,是枝裕和将这份“国际化”试水作业完成得怎么样?

  一直以来,是枝裕和的强项,是还原一个又一个生活场景,通过对人物生活或大或小危机的充分建构,实现对日常生活的重新审视,财富心水论坛拿起了电话”赵楠笑着说道但随,对于亲密关系的显微镜式侦查,向感情纬度的纵深追踪。正如是枝裕和在那些他最受欢迎的代表中所完成的,《如父如子》、《比海更深》、《海街日记》等等,无不是在窥探现代家庭的真正底色。

  而是枝裕和的这种还原和建构,完全依赖于人物一段又一段的对话。往事重提,矛盾浮现,希望新生,都在人物的语言游戏之中完成。这原本是是枝裕和和法式话痨片对接之处,可是聊天最高,聊天也最难。日式对话的含蓄清新并不能在法语语境中完美还原,是枝裕和写对话的功力在翻译中不断遗憾流逝。朱丽叶·比诺什们在导演轻声细语的密集指示中执行得再到位,也常有一种人物出窍之感。法语和日语母语者对这一点的体会恐怕更深。

  再者,《真相》的故事本身,对于一部法国电影来说,也过于平淡,缺乏一些戏剧化的波澜,亦让观众常有似曾相识感。名人父母在多年后的重逢中修复和孩子破碎的亲子关系,和英格玛·伯格曼的《秋日奏鸣曲》形成回想;Fabienne等老中青三代女演员的存在主义危机,恰对话了朱丽叶·比诺什主演的另一部电影——奥利维亚·阿萨亚斯的戛纳入围之作《锡尔斯玛利亚》。

  不过作为开幕片,《真相》已经尽职尽责地达到了每一个指标。星光够亮,导演大牌,品质过关。再加上今年风格强硬的阿根廷女导演卢奎西亚·马特尔坐镇国际评审团,威尼斯恐怕女性主义之风劲吹。《真相》这部几乎全女性卡司的电影——没有一个男性角色对情节起到了关键作用,就连伊桑·霍克也不能——恰到好处地顺应近年来影坛乃至全世界的女性主义风潮。

  现在说《真相》几乎复制了伊朗导演法哈蒂戛纳开幕片《人尽皆知》的命运,还为时尚早。况且伯格曼去美国也拍过《接触》这样的作品。是枝裕和,来日方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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